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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锡水危机:十多年太湖治污功败垂成

1998年12月,国务院发起了太湖水污染治理“零点行动”,至今,投资过百亿元,但收效甚微。不同于2005年黑龙江水污染事件,此次污染非一朝一夕形成。在污染爆发之前,政府做了些什么,居住周边的广大公民又做了什么?蓝藻之灾,给公共事务管理者以什么样的警示? 据统计,2005年太湖治理一期总投资约人民币100亿元。即将开始的太湖治理二期工程预算投资甚至达到了1000亿元。而真正把太湖恢复到鱼肥水美将付出的代价可能是更为巨大的。曾有日本专家经过两年调查,认为太湖水质要在10年内恢复到上世纪80年代初的水平,最少要投入2251.5亿元。

2007年6月3日。无锡市华庄镇农联村。老渔民冯纪林蹒跚着走过小溪港桥,阵阵恶臭扑鼻而来,令人几近晕厥。他斜着眼睛望了望桥下,十几条船浮在厚厚的一层粘糊糊的墨绿的东西上。这种散发着臭气的东西,学名叫蓝藻。冯纪林至今仍然清晰地记得,今年第一次看到蓝藻的日子——3月20日,因为穷65年来的经验,也没有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在太湖上看到它。更让冯纪林无法想像的是,在之后的两个月里,它会攻城掠地,最终使无锡成为一座臭城。臭城这个夏天注定成为无锡人最难忘的一个夏天。若干年后,无锡人都可能还会记得,一场灾难发源于高温。

5月25日,无锡的气温达到了30.7度,26日再升一级,最高气温达到了31.1度,等到27日,最高气温上升到34.2度,创今年以来之最,也达到了历年同期气温的最高值。针对气温偏高,无锡的电视台和报纸都纷纷提醒市民要做好防暑降温工作,以防引起身体不适。然而,真正能引起的不适并没有通知给每个市民。

28日上午,一个忍无可忍的市民给市长热线打电话,质问几天来家里自来水有臭味的原因,并且询问这样的水是否还能够饮用。市长热线给予的答复是,“水质已经达到饮用水标准,放心饮用。”但是,这并没有让市民放心,他到无锡最大的一个网上论坛东林论坛,发了帖子,很快得到众多人的呼应,都说自己家的自来水有臭味。“这几天都不给小孩子喝水,都让他们喝牛奶”,虽然没有任何有关部门出面解释原因,一些市民还是做出了一些防护。“是不是该拿自来水到有关部门检测一下?”很多人猜测一定是自来水厂出了什么问题。

29日,几乎全城的市民都发现自家的自来水臭了。“恶臭难当,不仅不能喝,连洗澡都不能用,手沾一下那臭水,臭味半个小时都散不去”,满城的人见面提起这个事情都气愤,守着太湖没水吃,天天说太湖美,太湖美,现在成了“臭美”了。在太湖的旅游区,未近太湖,已经可以闻到空气中腥臭的气息——和自来水中的臭味非常相似;游人也骤减。29日,抢购矿泉水的狂潮开始,一个无锡市市民回忆,他从5点半下班,跑了6个超市,在人群里挤了三个小时,最后只抢到了5大桶水。晚上,无锡各大论坛的发帖率、回帖率和点击率都创历史最高,内容都是一个——臭水。

30日上午,很多公司就已经开始放假,“我们老板让自己老婆去取钱,他们要逃回安徽”,一个员工到了公司发现同事压根都没来上班,立刻又赶往超市抢水,“9点多的时候几家超市的水已经没有了,有水的地方,价格也翻了一倍”。同时, 中央电视台、新浪等都报道了无锡自来水变臭的消息,无锡臭水事件开始受到全国关注。中午,无锡市政府在媒体上首次做出对此次事件的解释:“因为诸多因素导致蓝藻提前爆发,形成自然灾害,影响了自来水水源地水质,致使自来水腥臭程度严重,”当时的报道中还称,“目前的强化处理措施难以从根本上去除异味,以致自来水中尚残留一部分,市民在饮用时要烧开煮沸。”与2005年冬天哈尔滨水污染事件发生后不同,无锡没有停水,也没有禁止市民饮用自来水。有准备的政府,还是没有准备好天灾“每年都有那么几天,稍稍有一点点臭味,但都是在7月的时候,也没有这么臭。”几位市民和记者说。蓝藻为害,影响水质,在无锡已经并非新鲜事。哈尔滨水污染,是上游化工厂爆炸引起,是突发事件。在一个经常发生蓝藻灾害的地方,为什么没有提前想好应对措施呢?——很多市民开始对政府处理危机能力表示疑问。事实上,科研机构的工作者在4月份就已经通过检测,预见到了今夏蓝藻水华的提前爆发。蓝藻,是一种原始而古老的藻类原核生物,常于夏季大量繁殖,腐败死亡后在水面形成一层蓝绿色而有腥臭味的浮沫,称为“水华”。根据无锡市环境检测中心站徐培民书记介绍,在今年4月25日,太湖梅梁湾就爆发了大规模蓝藻水华,这比以往提前了近1个月。一周之后,蓝藻水华再次爆发。

5月2日,根据梅梁湾检测点的检测数据,蓝藻水华爆发的标志性指标——藻类叶绿素a含量全部超过40μg/l,鼋头渚水域藻类叶绿素a含量甚至达到179μg/l,藻类水华在梅梁湾全湾爆发。这次蓝藻爆发导致周围水域大面积水质恶化,很快引起江苏省政府重视,江苏省水利、环保部门的负责人和专家立即就到了无锡,对太湖蓝藻进行了实地勘查。

5月8日,江苏省政府又在无锡召开太湖水环境治理工作会议。江苏省副省长黄莉新率领省内外20多位专家到无锡。会上,黄莉新提出应尽快建立蓝藻爆发应急机制。

5月21日下午,无锡市政府第62次常务会议通过了《太湖蓝藻防治应急预案》。预案从预警、调水、打捞和拦截等方面提出快速反应的应急措施,以遏制蓝藻的生长和控制其蔓延,减轻太湖蓝藻的危害程度。就在预案形成的同时,有关政府部门已经开始着手加大引江济太,人工打捞蓝藻也已经开始。三天后,国家环保总局副局长张力军也带着有关专家来到无锡调研。要求江苏省环保厅尽快对蓝藻应急预案进行论证,用制度来明确防治细节。当时,就有专家提出要迅速开始“捞藻”,张力军当即就表示,“捞藻”是任何时期都需要做的工作,等专家对船体的型号和数量论证完毕后,将由政府出资购买打捞船,运行、维护费用由江苏省环保厅负责。尽管各级政府不可谓不重视,甚至是做了相当充分的准备,但最后灾害来临,仍然措手不及。

5月28日,太湖蓝藻水华大规模爆发,且在几个自来水水厂的水源地大规模爆发。无锡市除锡东水厂之外,其余占全市供水70%的水厂水质都被污染,影响到200万人口的生活饮用水。“即使做了应急预案,也不可能未卜先知到这个程度。”无锡市市长毛小平被这场灾害弄了个措手不及。灾害发生的时候,毛小平还在英国参加经贸周的活动。接了电话,立刻四处求票,赶回无锡坐镇。“我不推脱我们政府工作中的责任,但是这次事情确实有它的特殊性。”毛小平对本刊说。毛小平介绍,无锡很早就启动了蓝藻检测的4小时汇报,但是28日蓝藻水华的发生来得异常迅速,10个小时内突然发生,水藻大量死亡并发臭。当时立刻启动了应急预案,并把检测汇报周期缩短到两个小时一报告,但是为时已晚。“2003年蓝藻也爆发过,甚至比今年还严重。”毛小平甚至把蓝藻看成是个长期的敌人,这次被蓝藻战败,他分析,特殊性在于“这次是在水源地爆发的,就在水源点的取水口,都不能开船过去打捞。”无锡市南泉水厂贡湖取水口的工作人员也证实了毛小平的这种说法,“以往每年就算有蓝藻出现,就在湖边的两三米处,取水口离岸有50米,所以就算有蓝藻也影响不到取水口”。南泉水厂所处的贡湖岸边,蓝藻延伸进湖两三公里。尽管三四条打捞船在岸边同时打捞,但是四个大取水管道的取水口,周围还都漂浮着散发着恶臭的蓝藻,船没有办法进去。危机爆发之后,“引江济太”的流量由原来的每秒170立方米提高到每秒240立方米;同时实施梅梁湖调水,采取多种措施促进太湖水体流动。不仅如此,在改善水源地水质的同时,专家组加快对自来水除臭研究。5月31日晚,无锡市又请来 清华大学水质科学与工程研究所所长张晓健,解决自来水发臭问题,经过一天试验就解决了技术难题。

6月1日晚,自来水厂的水已经无臭味,恢复正常。因为管道中仍存留部分旧水,无锡市政府鼓励市民放水,加速臭水的排出。
蓝藻,与无锡持续的纠缠?

饮用自来水臭味问题虽然解决,但是无锡同蓝藻的搏斗并没有停止。

“这样的恶臭我在自来水里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了。”但是这样的味道一下子就唤醒了一些无锡人的记忆。

1990年夏天,无锡因为太湖蓝藻大规模爆发,也发生过一次自来水被污染的事件。开始是自来水恶臭难当,随后就开始停水,因为最后蓝藻甚至淤堵了自来水厂的取水口,最后造成自来水厂停水半月,这期间市民没有水喝,工厂也没有办法开工。当时的直接经济损失就达2亿元。

实际上,太湖流域的蓝藻水华为害,从上个世纪80年代初就已经开始了。蓝藻水华最早就出现在无锡的五里湖。

其后爆发的规模和频率不断增加,80年代中后期每年爆发2~3次,分布范围扩大至太湖的梅梁湖湾;90年代中后期每年爆发4~5次,并逐渐向大太湖扩展。

据2000年的监测结果显示,太湖的湖心区域已经出现严重的蓝藻水华。近年来太湖水藻水华的发生几乎是在全流域的。

而为什么这次蓝藻爆发,会集中在无锡,太湖流域其他的城市如常州、苏州并没有受到影响,专家给出的解释是,“太湖夏季常年刮的是东南风,在太湖其他地方形成的蓝藻,也会因为风向关系被吹到无锡来。”

也就是因为上述的这个原因,无锡屡屡成为太湖流域受蓝藻水华侵害最严重的城市。

无锡市城区供水主要来自牵龙口水厂和南泉水厂两个取水口。今年5月7日,太湖蓝藻第一次大爆发后,无锡市自来水公司就已经停用了牵龙口水厂的水源,因为牵龙口地处梅梁湾,总是蓝藻最先侵入的地区之一。而从28日晚开始,南泉水厂水源也受到蓝藻爆发的破坏。

“从某种程度上,这也说明了继五里湖、梅梁湖之后,贡湖水源也开始恶化”,河海大学近年来研究太湖污染多年的专家刘凌教授说。

刘凌分析,今年来的气温过高,降雨又少,太湖水位比较低。而一旦水位降低,太湖底泥释放出来的氨氮和磷也就增多,水体富养加剧,这也是蓝藻爆发的诱因之一。

据专家介绍,蓝藻水华爆发以后,水中的氨氮含量会迅速增高,溶解氧降低。

5月28日,南泉水源地氨氮的含量达到12.77mg/l,而超过2,就是劣五类水,不能再作为饮用水水源了,在南泉水源地水质最恶劣的时候,水中的溶解氧为0,鱼类都不能在水中生存。

“这种鱼类以前只要水质不好的时候它就会出现,现在连这种鱼都死了。”南泉水厂岸边捞藻的渔民指着一种水边翻出来的一指长的死鱼说。

实际上,蓝藻水华爆发不仅散发出恶臭气味,因为水中溶解氧降低致使沉水植物和鱼类的死亡,还能释放出藻毒素。对家禽、野生动物和人体都有很大危害。

人在洗澡、游泳及其他水上运动时,接触含藻毒素水体可引起眼睛和皮肤过敏;少量喝水可引起急性肠胃炎??

上海交通大学园林环境科学系主任孔海南在1998年曾经对太湖中的蓝藻进行采样研究,认为从分子结构来看,它是藻毒素中作用最强的一种。而藻毒素的生物毒素毒性,又是自然界自然合成的毒素里边第二位,仅次于二恶英。如果急性作用是纯砒霜毒性的数百倍。

而且,人类对蓝藻毒素的摄入并不一定主要通过饮水,由于蓝藻毒素可通过食物链累积,供食用的水产品如鱼类、贝类等也可能携带蓝藻毒素进而危害人类,另外,那些用地表水进行喷灌的农作物以及室外养殖的微藻食品都有受到蓝藻毒素污染的危险。

针对此问题,本刊采访了无锡市自来水厂质检中心,其质检管理组的一位王姓检验员向记者证实,藻毒素检验项目达到饮用水的标准,市民可以打消“水中有毒”的疑虑。

但实际上,蓝藻不断爆发,侵害人类生命和健康已经成为迫近的危机。

就在今年召开的江苏省“两会”上,无锡市 人大代表、无锡市卫生局副局长就曾指出,太湖水污染治理虽已取得一定成绩,但恶化状况未从根本上改变,每年夏季,梅梁湖便成为蓝藻爆发的重灾区。
蓝藻爆发:天灾还是人祸?

此次短期的应急办法,远不能解决太湖污染的根本问题

“太湖三白”消失

冯纪林不再上船去太湖捞虾,就蹲在巷口抽着烟。他背后不远的一座农房,挂了块“太湖水产品批发处”的牌子,但房子已经上了锁,很久没人去过了。

13岁开始在太湖打鱼捞虾,50年后,他不再干这个行当。不是因为想退休,是因为太湖几近无虾可捞。

“水太臭了,没有鱼虾了。”无锡市华庄镇农联村的一个村民掩着鼻子跟记者说,原来在村里的小溪港桥下面的水里就有鱼虾,现在只有沤着臭味的蓝藻。

如果要捞虾,要把船开出去一个小时,才能捞得到。

“这两年是一年不如一年,全年一周可以出去捞虾四次,每次一条船可以捞20斤虾;今年一周只能出去两次,一条船只能捞到两斤虾。”一个40岁左右的中年渔民说。

“一次就能捞两斤虾,我还出船干什么。”冯纪林嘟囔着,他怀念年轻时候满船鱼虾的日子,即使是那时候捞出来怕卖不出去,也比现在捞了两斤虾一堆人抢要好。

有人说太湖在天天治污,国家投入了几十、上百亿,为什么越治湖里的鱼虾越少了?冯纪林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现在,为了保护生态环境,太湖在9月之前不许捕鱼。

“其实根本不用禁止了,因为根本捕不到,前几年9月开禁之后,还能打半个月鱼,去年开始,一周之内湖里面就打不上来鱼了。”中年渔民说。

去年,十几条渔船一起出去,甚至连一条白鱼都没看到。“如果市场上有卖白鱼的,那一定是养殖的,因为太湖里就没有白鱼了。”白鱼是太湖较为名贵的鱼类,古时是上贡皇庭的贡品,也是“太湖三白”之一。 “太湖三白”——白鱼、白虾和银鱼曾经是太湖最富盛名的特产,甚至有“不吃三白等于没到太湖”的说法。

上世纪80年代中期,银鱼最高产量曾达到过2000吨,前几年却几乎没有产量。这几年,“太湖三白”中,“白虾还能见到的,但是也太少了。”每当渔船回来,这些虾子就会被一抢而空。

随着鱼虾的减少,渔民减少,甚至连渔村都消失了。本来冯纪林所在的村子叫渔业村,有五六十户渔民,现在很多人只好进了工厂,村子也被并入农联村。

“闲着的时候,政府鼓励我们捞水藻——这两天下来的通知。”冯纪林望着家门口的蓝藻凄凉地说。

天灾背后的人祸

无论是遭受自来水发臭的无锡城市人,还是太湖岸边打不到鱼虾的村民,都相信一点,蓝藻的爆发不仅仅是天灾,还有“人祸”。

尽管,蓝藻的爆发和近年来异常的高温、少雨天气,以及太湖水位的降低有关,但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太湖富营养化持续处于较高水平,这才是蓝藻爆发的内因,这又恰恰与人类的活动有关。

1998年12月,国务院发起了太湖水污染治理“零点行动”,至今,投资过百亿元,但收效甚微。工业污染、农业污染和城市生活污水控制没有达到预期目的,太湖水质污染甚至有加重趋势,对于水富营养化最直接的总氮、总磷指标,非但没有下降,甚至有上升趋势。

目前,太湖的工业污染源主要集中在纺织印染业、化工原料及化学制品制造业、食品制造业等领域。由于经济高速发展,污染排放量迅速增加。随着产业转移加快,一些技术含量低、污染严重的工业企业转移到了监管相对薄弱的农村,大量工业污染沿着河网进入太湖,使太湖工业污染控制更加困难。

更为严峻的现实是,农业和城市生活等氨氮和磷含量居高污水的排放,加剧了太湖水的富养化。

上世纪90年代提出“2000年太湖水变清”目标,当时估算每年进入河道和湖泊的生活污水的年排放量也只有3.2亿立方米左右。但是,到了2000年,排放的污水量却增加了5倍。

有关数据显示,太湖地区人口密度已达每平方公里1000人左右,是世界上人口密度最高的地区之一。城市人口的膨胀,使得很多生活污水得不到处理就排入了太湖里。

甚至污水处理厂本身也成了一大污染源。去年水利部太湖局在对太湖上游28个污染源排污口的调查监测中发现,废污水超标次数达到或超过50%的16家公司中,竟包括了2家污水处理厂。其中一家的日处理能力只有2万吨,但一天接纳的污水量却是4万吨。

现有农业生产方式也加重了农业面源污染。据统计,太湖流域每年每公顷耕地平均化肥施用量从1979年的24.4公斤增加到目前的66.7公斤。而一些发达国家规定每年每公顷耕地平均化肥施用量不得超过22.5公斤。

从梅梁湖看,其周边农业用地上大量残余的氮,被雨水冲刷后通过纵横交错的河网系统进入湖体。

“以前农民会主动打涝湖面上的蓝藻,清理淤泥,因为这本身就是农田最好的肥料。大量使用化肥以后,就没有人再捞蓝藻做肥料了。”无锡市农林局徐国民副局长认为这种施肥方式的转变,一出一进更进一步恶化了水源。

研究太湖污染多年的河海大学教授刘凌介绍,目前太湖水底泥中,40%的磷是因为农业面源污染,另外三分之一是生活污水,工业污染只占了很小的一部分。

而在太湖周边的围栏养殖,也对太湖水质有所损害。太湖水产品丰富,饲养投放的饵料成为水中有害藻类生长的肥料,加重了水质的富营养化。

目前,太湖的富营养化已呈积重难返之势,甚至达到了单个的、短期的、片面的措施根本无力回天的程度。
治藻—治污:政府治理难题

数天内,无锡市政府采取了一系列措施,自来水厂水质强化处理、打捞蓝藻、调水引流、人工增雨对策等。

“但这都只是短期应急的办法,不能把这些作为根本解决问题的方式。”河海大学教授刘凌说。

农林局目前调集了一批蓝藻打捞船,在沿湖地区进行打捞,但是人工作业,而且必须在蓝藻数量达到一定程度之后才能进行,所以这只是治标之法。

近年来,“引江济太”被认为是太湖治理的重要措施——太湖水质在靠近苏州的东太湖和靠近无锡的西太湖有很大不同,东太湖水质明显优于西太湖,主要是由于望虞河的调水作用——因此有专家认为,长江水入西太湖对改善太湖水质作用极大。

但实际上,但随着长江水质逐渐恶化,部分水质指标已经与太湖非常接近,有的指标(如磷)已超过太湖,长江作为“引江济太”清洁水的来源将难以为继。

从此意义上说,“引江济太”只能作为临时应急措施,不能作为一种常态方法使用。

另外一种已经采取的治藻的方式是进行太湖生态修复工程。

2004年,国家和地方政府投入了近20亿资金,对太湖的五里湖地区进行了重点治理,整改湖滨带,清理了一些废弃鱼塘;采用了梅梁湾水源地水质改善技术、河网区面源污染控制成套技术、重污染水体底泥环保疏浚与生态重建三大技术。

“确实有了很好的效果,五里湖的水质也的确有所改善。”刘凌肯定了这种方式,也认为在梅梁湖等主要污染湖区都可以采取这种方式,进行修护。

但是,刘凌认为,生态修护必须要有个前提——首先控源。这也是很多学者一致的意见,如果污染源头不控制住,“边治理、边污染”最终还是看不到什么效果。

从1995年起,太湖就被列入国家“三河三湖”水污染防治的重点,10年的治理中,各级政府都投入了大量资金,建设了大批工程。10年间,仅围绕国家太湖水污染防治“十五”计划的落实,江苏省就投入了80多亿元,建设了包括77座污水处理厂在内的9大类共176项水环境综合整治工程。

然而所有的努力,都被污染的加剧所淹没。太湖流域经济的繁荣,创造了占国内生产总值的10%、财政收入16%的奇迹。但由于“重经济发展、轻环境保护”,太湖湖泊生态系统结构遭受空前破坏,连续多年发生了湖泊萎缩、功能衰退、水质污染、湿地减少等现象。有资料显示,因太湖整个水质污染造成的损失每年大约在50亿元左右。

据统计,2005年太湖治理一期总投资约人民币100亿元。即将开始的太湖治理二期工程预算投资甚至达到了1000亿元。

而真正把太湖恢复到鱼肥水美将付出的代价可能是更为巨大的。曾有日本专家经过两年调查,认为太湖水质要在10年内恢复到上世纪80年代初的水平,最少要投入2251.5亿元。
民众是拯救太湖的主体

人们会倾向于只把自己当做受害者,而故意忽略自己的责任

评论员/秋风

无锡市因太湖蓝藻引发公共饮用水危机还在持续。一个根本的选择摆在无锡、太湖领域各地民众面前:是继续允许、支持政府以牺牲生态、环境为代价,谋取财富的快速增长,还是适当地节制财富的欲望,将注意力的天平向生态、环境一侧移动?

面对严重的环境污染事件,人们的第一个反应是,政府应当承担起责任来,加大治理力度。看起来似乎没有错。政府拥有管理的权力,政府也可以制定具有约束力的法律和政策,当然,政府也掌握着相当巨大的资源,假如它愿意,就可以投入治理污染。

问题是,政府有没有这样的意愿?

政府早在1998年就大张旗鼓地启动了太湖治污“零点行动”。但自2001年以来,蓝藻年年爆发,今年则最为严重。仅此一项就可以说明,政府的治理行动难以取得效果,或者说,政府的治理行动,远远抵不上污染扩展的速度。就在最近,滨湖区蠡湖沿岸, 房地产开发正如火如荼;大太湖北部的梅梁湖,正在修建纳入无锡城市规划的太湖国际度假村大型项目。当然,所有这些项目都是政府审批过的。

应当说,毁坏太湖生态,以发展经济,政府官员的选择是相当理性的。上级考核政绩的指标是GDP增长率和财政收入增长率,长江三角洲地区也始终以经济快速发展、超过别的地区而对外部炫耀。中央政府保护生态环境的决心可能大,但面对信息劣势,恐怕难以有太大作为。

治理沿岸污染、改善太湖生态各级政府应承担艰巨的任务,但要使太湖在可预期的未来恢复正常生态,真正的动力还在民众那里。

在所有关于环境污染的报道中,民众都是被动的受害者,政府才是主角。这究竟只是媒体的偏见,还是客观事实,不得而知。但不管怎样,民众才是整个污染事件的主体:民众固然是污染的主要受害者,但同时也不容否认,民众本身就是污染的制造主体。这样说,并不是想推卸政府的监管责任,不过肯定是民众污染在先,然后才有政府的监管。

民众的污染活动本身谈不上绝对的错,这乃是个人增进其财富的活动的一个无法避免的后果。环境保护并不是一个绝对的价值,相反,要不要保护环境,乃是一个权衡取舍的问题。人类要生活,要改进自己的境遇,就需要创造财富,这类活动必然或多或少地对环境构成负面影响,而这种负面影响如果足够大,又会抵消财富带来的效用。因而,人生幸福的一个来源就是在经济活动与环境之间进行明智的选择。假如蓝藻年年如此爆发,那么,即便人人都是富翁,生活又有什么幸福可言?

这是一个公共选择的问题。现在人们让政府来决定,究竟是优先保护环境,还是发展工业、旅游业、养殖业。但是,在目前的体制下,一个地方的主政官员是快速流动的,绝大多数民众却是要世世代代生活于此的。因而,政府官员的利益诉求,并不完全等同于民众的偏好。官员倾向于行为短期化,牺牲生态、环境以换取好看的政绩。如果民众想过一种还算幸福的生活,就必须自己出场,作出公共选择:是快速发展经济,还是保持、恢复一个良好的生态环境?

过去二十多年来,环太湖地区的经济高速发展,民众当然由此富裕起来了。但是,富裕的代价已经活生生地呈现在每个人面前。当然,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意识到生态环境遭到破坏的危害,有些人比较短视,人们会倾向于只把自己当做受害者,而故意忽略自己的责任。更有大量民众具有搭便车的心理,指望其他人搞环保,自己则享受财富。太湖悲剧也正是因此而酿成的。环太湖数千万民众是否准备承担起自己对太湖生态、环境,实际上就是能不能对自己和子孙后代的未来承担起责任。

部分公民的觉醒,具有关键意义。假如有这样一个群体,发起公共辩论,唤起广大范围内民众的关注,就可以形成一个围绕太湖命运的公共领域,就可以影响决策者利用其掌握的资源治理太湖。如果民众不能自己作出明确而明智的选择,而仅仅依赖政府,那就永远不可能在财富创造与生态质量之间寻得一个理想的平衡点。
感慨 污染越来越严重了
保护绿色环境 是每个公民的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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